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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5.07.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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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場身與心的戰役:長期照顧者的無聲難題

隨著台灣進入超高齡化社會,長照的議題逐漸被政府與社會大眾重視。長照,雖説起來像是一套政府需要負責的福利制度,但親身做起來卻是一場身與心的戰役。

 

台灣2017年開始施行的《長期照顧服務法》第三條,將長照定義為:「長期照顧指身心失能持續已達或預期達六個月以上者,依其個人或其照顧者之需要,所提供之生活支持、協助、社會參與、照顧及相關之醫護服務。」

 

《長照法》施行以來,政府逐步建構了長照2.0制度,提供包括照顧管理、日間照顧、居家服務、喘息服務等多元服務。只要撥打長照專線,就會有照顧管理專員前往家中,依據照顧管理評估量表(CMS)對個案進行評估,將其分為18級,並依級別提供相應服務。長照2.0不再侷限於 ADLsIADLs 的生理失能評估,更加入個案之情緒、問題行為、特殊照護及所處真實環境等特性。使得評估越來越人性化,更全面的考量到照顧者與被照顧者的狀態與處境。

 

台灣的長照制度逐漸完善的同時,卻仍有不同的困難發生在長照家庭中。然而,當我的家庭真正面對照顧現場時,才深刻感受到制度與現實之間的仍有所落差。接著,筆者結合自身家庭照顧經驗與相關文獻,書寫現階段家庭照顧者可能面臨的困境與挑戰。

 

約三年前,我的阿嬤確診卵巢癌末期,全家瀰漫灰矇矇的空氣,除了對死亡的焦慮與親人將逝哀傷,父母也為阿嬤的照護傷透腦筋。甫退休的父親一肩扛起照顧者的責任,負責起阿嬤的生活起居。

 

父親也致電長照專線,接著,有兩位衛生局與社會局的人員來家中訪視。最終阿嬤被評為第四級,理論上可以申請許多長照服務,但阿嬤卻不願意,說她不願陌生人進入家門。阿嬤的不願,我想背後也有複雜的心情。因化療逐漸掉落的頭髮、罹癌受到的情感衝擊、對自己即將離去的感受……這樣的心情,痛苦到我難以想像。

 

最後,父親僅申請了送餐服務,一週有三天或五天,會有專人來家中協助購買食材與煮飯。這項服務由外部機構安排人員,但通常兼職送餐的照顧員自身或家庭也有所負擔,所以流動率極高,半年下來也換了五、六位。

 

家庭,在台灣長照體系中仍然是主要照顧者的角色。這樣的經驗,也呼應了學者對家庭照顧者角色的觀察。吳淑瓊與陳正芬(2000)指出,雖台灣的長照體制逐步朝「以人為本」的方向發展,但在儒家文化與家庭主義影響下,實務上仍以家庭為照顧核心。根據陳正芬與吳淑瓊(2006)對照顧者的研究,約三分之一的照顧者認為「照顧」是家庭責任。

 

邱啟潤等人(2002)回顧國內照顧者壓力的研究指出,照顧者承受之的心理社會壓力如生活作息受限、缺乏社會支持、家庭衝擊、照顧知識的缺乏、擔心病情是主要來源。身體壓力則包括疲倦與睡眠影響。照顧者最感到負荷的項目,依序為個人時間自由受限、身體負荷、財務負荷、情緒負荷與家庭關係負荷(陳正芬、吳淑瓊,2006)。

 

這些壓力在我父親身上也逐漸體現......看著從未有照顧經驗的父親,從安排阿嬤的三餐開始,學習如何為阿嬤補充營養,我深刻感受到父親對阿嬤的深厚情感。除了親手下廚準備三餐,父親也購買許多保健食品,希望能幫助阿嬤康復。好在我們家經濟情況還能負荷,不然長期照護累積的支出可不是小數目!

 

更艱難的是身體上的負荷。父親時常帶阿嬤從桃園往返北榮進行化療,化療療程時常一待就是五天,身高超過一米八的父親,只能蜷縮在病床旁的躺椅上休息,常常難以入眠,造成身體長期累積的負擔。

 

此外,長期照顧,對於照顧者與被照顧者都不只是身體的抗戰,更是心理與情感的戰役。心理腫瘤學指出,病人與家屬在疾病不同階段會歷經心理、社會與情緒上的高壓變化,且家屬本身也是照顧體系中的一環(李玉嬋、葉北辰,2014;楊惠卿,2023)。長照系統雖提供了實質服務與醫療資源,但家庭照顧者的心中所承受的壓力,也急需更多的支持。

 

看著親人生命一點一滴流逝,那份難受,始終無法化作言語。那樣巨大的失落與哀傷,也難對家人訴說、難被沒有照護經驗的人理解。那樣沉甸甸的包袱,乘載的不只是失落與哀傷,還夾雜著愧疚、懊悔、痛苦,甚至對自己的失望。這麼複雜難解的情感,又該如何出口?

 

在對長期照顧的認知與情緒因應方式上,許多照顧者訴諸「希望事情會好轉」與「被動接受」,出院後則轉為「告訴自己要靠自己」、「儘量控制情況」等自我調整的方式。父親是個傳統的大男人,阿嬤生病後,一肩扛起照顧的責任,不太與孩子求助,也不太訴說心中的苦,總是用「說」以外的方式展現他的難過。直到近期與他閒聊,才知道父親每次為阿嬤換尿布時,看著阿嬤褥瘡的傷口就不禁流下淚來。看著摯愛的母親受苦,是如此地煎熬......

 

在照顧時期,父親也積極尋求母親與叔叔的幫助,形成照護的網絡。回顧過往的照顧歷程,父親也表示能夠有這樣的支持,對家庭照顧者來說是非常重要的。邱啟潤等人(2002)指出,照顧者如何覺知壓力與負荷,與照顧者的性別、年齡、與病患的關係、自覺健康狀況、工作的衝突、照顧的知識、態度、照顧期間、是否有人一起分擔照顧工作、家庭互動與社會支持程度,都有相關。若是能有更多的一起投入照顧工作,社會也持續給予支持,定是能減輕照顧者的身心壓力。

 

根據統計,台灣約有一一四萬名家庭照顧者,但僅有二點七%的家庭照顧者曾因情緒問題求助衛福部。大多數人,仍揣著如此複雜的情感生活下去。是不是還可以再做些什麼,讓照護者們得到更多支持?除了政府提供更多的資源,心理衛生的持續普及,讓照顧者周遭的人們能有更多的同理與關懷,也是重要的一步。

 

長期照顧,是一場身與心的戰役,選擇諮商,也是一項自我照顧的選擇。這樣巨大的壓力與痛苦,若是您想要與人談談,很歡迎你前來諮商,我們會在這裡,與你同行。

 

撰文者:文嚴霆實習諮商心理師 

 

參考資料

立法院(2015)。《長期照顧服務法》。https://law.moj.gov.tw/LawClass/LawAll.aspx?pcode=L0070035

文嚴霆(202413日)。照護者的身心健康需更多支持。《聯合報》。

吳淑瓊、陳正芬 (2000) 。長期照護資源的過去、現在、與未來。社區發展季刊,9219-31

陳正芬、吳淑瓊(2006)。家庭照顧者對長期照護服務使用意願之探討。人口學刊,3283-121

邱啟潤、許淑敏、吳瓊滿(2002)。主要照顧者負荷、壓力與因應之國內研究文獻回顧。醫護科技學刊,4(4)273-290

李玉嬋、葉北辰(2014)。為癌症病人謀福的心理腫瘤學。諮商與輔導,(345)51-57

楊惠卿(2023)。融入反思及多元教學策略之心理腫瘤學課程教學行動。Journal of Teaching Practice & Pedagogical Innovation6(2)

鄭致道、方俊凱(2012)。心理腫瘤學的現況與展望。當代醫學,(464)417-41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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